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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病床求婚

人群渐渐散去。

医院病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，扇叶搅动夏末闷沉的风。

顾长林没走。

他立在窗边，一身衣裳还带着河水浸过的潮气。湿透的粗布褂子搭在椅背上晾着，布料沉沉坠着椅沿，水渍一圈圈洇开，在木椅表面晕出深浅不一的印子。

苏梨半靠在床头，脸色依旧苍白。方才一番拉扯耗光了力气，她静静躺着，呼吸轻缓。顾长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安安静静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
孙跃进的两百块到手了，虽然还有王家那桩换婚的死线悬在头顶，但是手里有钱，苏梨就可以给自己找到更多变数。她心里清楚，这笔钱只是暂时的缓冲，想要彻底挣脱命运，还得寻一个稳妥可靠的出路。

顾长林望着窗外，手背随意插进裤兜，声音平平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“喂，要不，我娶你吧，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嫁给傻子了。”

苏梨一怔。

她抬眼看向他，眼底掠过一丝错愕，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。

“你在同情我？”

顾长林梗着脖子，视线依旧钉在窗外，没有应声。

苏梨缓缓别过脸，指尖无意识绞着薄被的边角，布料被捻出一道道褶皱。她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我又不认识你。”

顾长林侧过头，嘴硬顶了一句。

“我帮了你这么多回，还能不认识。”

这话落进耳朵里，苏梨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
她笑他嘴硬心软，明明是下水把人捞上来的那个，偏要摆出一副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模样。笑意浅淡，转瞬收住，她抬眼看向他，顺势发问。

“你倒说说，看上我哪点？”

顾长林卡壳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方才脱口而出的提议，被这一问堵得严实。

苏梨静静看着他。

一桩桩旧事在心头翻过。第一次，旁人算计她的时候，他就在一旁冷眼旁观，不插手，却也没有跟着落井下石。第二次，争执起来，是他站出来，替她说了一句公道话。

她轻声开口。

“你怎么处处都在？”

一句话，串起两段旧迹。

顾长林喉结动了动，还没来得及接话。

他对她的感受是特别的，他想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，特别有精神气，像是一朵逆境中开出的花，明明那么惨，却对未来那么积极，让他感觉他过去的生命像是腐烂了。第一次见到她，只觉得她异常漂亮，他走街串巷，都很难遇到这么好看的姑娘。之后见到她，就觉得她特别，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，就是那么柔柔和和的站着，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。如果苏梨这道他这么说，肯定很汗颜，她以为自己装的很好，殊不知现代人跟以前的人从仪态到精神气哪哪都是不一样的，相由心生，高级白领的苏梨怎么装小白花也是一朵不一样的小白花。

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护士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换药盘。

护士是来给苏梨量体温、换药的。

门一推，正好撞见顾长林耳根泛红，梗着脖子，正使劲补着后半句。

“我这人说话算话。”

护士脚步一顿。

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，轻轻咳嗽一声，拼命压住涌上来的笑意。不多言语，麻利做完换药、量体温的活。

临走前，目光又在这个陪床的男人身上多停留一眼，悄悄退出门外。

门刚合上，走廊里便漏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，渐渐走远。

病房内重新安静。

“我先去院子里跟你堂姐说一声。”

顾长林等不到苏梨的回话，抬脚就走。

病房的门被他轻轻带上，门板合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苏梨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吊扇依旧在头顶缓缓转动，热风一圈圈扫过她的脸颊，方才顾长林那句求婚，反复在耳边回响。她没有立刻躺平，微微侧过头，视线落向病房门口，思绪慢慢沉下去。

顾长林这突如其来的提议，让她很惊讶，但是心底深处也有那么一丝确定，可能是他每次都好像待她不大一样吧。若是应下这门事，王家那边的换婚打算，自然再也没法强压到她头上，那可真是太好了。文明世界出来的苏梨，真是有点怕有理说不清的愚昧。

可随之而来的，是和顾长林绑在一起的日子。她对他的了解太少，只见过他出手相助的模样，却看不清他骨子里的性子，往后朝夕相处，谁也说不准会生出什么波折，日子怎么过，过的怎么样，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。更麻烦的是接下去就是要怎么解决王家，怎么从苏家脱身的问题了。

200元的赔偿这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，这种八卦比风都传得快。

正暗自思忖，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夹杂着低声交谈。

门被轻轻叩了两下，随后慢慢推开。是堂姐苏杏，身后跟着村里几个相熟的婶子，还有隔壁病房养病的大嫂，几人手里拎着布包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到床上的人。方才听说苏梨落水住院，几人在家坐不住，结伴过来探望。

苏杏先走到床边，把布包搁在床头柜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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